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胃癌與幽門螺旋桿菌
■王文明 主任
胃癌一般而言是指胃腺癌,也就是從胃的上皮細胞長出來的癌症,胃癌也有指從淋巴組織出來的胃淋巴瘤,從肌肉組織出來的胃平滑肌瘤或間質細胞瘤,或其他組織出來的血管肉瘤、類癌症等,但發生率較低,約佔不到10%。90%左右的胃惡性腫瘤為腺癌,所以今天我們要談的是胃腺癌。
胃癌為國內十大癌症之一,在歐美各國,胃癌的罹患率有逐年下降的趨勢,在台灣胃癌也有下降的現象,但仍居十大癌症死因的第五至六位,的確不可輕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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胃癌發生的原因很複雜,不能以一種因素來完全解釋,其可能的因素包括遺傳及環境兩大方面。在遺傳因素方面,血親中有胃癌者,其罹患胃癌之危險性為血親中無胃癌者的2倍,胃癌病人中有家族史者佔5-10%。另外,有家族性多發性息肉症、A型血型的人,發生胃癌的機會也較高。環境因素中,飲食的習慣被認為是最大的因素。從實驗中得知以高鹽飲食餵食老鼠,易使之得胃癌,而食物經醃漬成煙燻,可能產生大量硝酸鹽衍生物,這些衍生物與易致胃癌的亞硝酸類相似,足以使胃癌發生的危險性大增。由於生活水準提昇,以冰箱冷凍方式來保存食物,使得胃癌的發生有逐年下降的趨勢。此外多食用含維生素C、胡蘿蔔素、新鮮蔬?水果及高纖維麵包,較不易得胃癌,但多食動物性蛋白質及脂肪,高複雜性澱粉,會使得胃癌之危險性增加。抽煙、喝酒也被認為會增加胃癌的發生。
除了飲食因素之外,胃本身的環境因素也是造成胃癌的原因,例如慢性萎縮性胃炎合併腸化生、胃腺性息肉,曾經做過胃局部切除等。患有惡性貧血的病人,其胃的體部會有萎縮性胃炎,也是致胃癌的原因之一。根據統計,約80-90%的胃癌合併有萎縮性胃炎,而有萎縮性胃炎的病人經15年的追蹤,有10%左右發生胃癌,若是並存有腸化生(胃黏膜被小腸黏膜取代),則將來得胃癌的可能性更高達94%。做過胃局部切除的病人,常在胃腸接合處或剩下的胃部發生所謂的殘胃癌。殘胃癌發生和開刀時間的久遠有關,平均之潛伏期約18年,所以學者建議,在胃部開刀10到15年以後,每年需要做胃鏡檢查,以早期發現殘胃癌。
1982年幽門螺旋桿菌被澳洲的馬歇爾醫師發現,並且證實了這細菌與上消化道疾病包括胃炎、消化性潰瘍等的關係。消除幽門螺旋桿菌可以使常常再發的消化性潰瘍得以痊癒。至於幽門螺旋桿菌在胃癌發生的因素中是否有其重要性,則是一個新觀念,容後再敘述。
由於檢查方法的發展,胃內視鏡及上消化道劑鋇X光攝影成為診斷胃癌的兩大利器。因為早期診斷的正確性提高,我們可以將胃癌分為早期癌與進行癌。早期癌指癌細胞之侵犯只在胃的黏膜層或黏膜下層,而進行癌之癌細胞已到達肌肉層以下,甚至到漿膜層或轉移到胃外了。早期胃癌因為早一點發現,所以在治療後,五年的存活率可以達90%以上,而進行癌因為發現時為期已晚,其五年存活率可能只有20%以下。
罹患胃癌時表現出來的症狀,要視癌細胞侵犯的程度而定。早期胃癌的症狀並不明顯,甚至80%沒有症狀,有時症狀只是上腹疼痛、腹部不適,或有潰瘍症狀,出血症狀等。進行癌的症狀通常有體重減輕、腹痛、類似潰瘍症狀,吞嚥困難(病灶在賁門漫延至食道胃交接處),嘔吐(病灶在胃竇部。引起幽門阻塞)、出血、解黑便、癌細胞到處轉移而造成的症狀。有的胃癌會轉移到卵巢或直腸前方的腹膜腔,而形成腹部的腫瘤或有腹水產生,轉移到肝臟則有肝腫大、黃疸,轉移至肺臟則有胸痛、咳嗽、呼吸困難、肋膜積水,轉移至腦部則有頭痛、意識障礙,轉移至骨頭則有骨頭酸痛,有時也會轉移到肚臍,而形成肚臍腫瘤,若經淋巴系統轉移也有表現出左鎖骨淋巴結腫大等。
從臨床症狀要來診斷胃癌是有其困難,但是經由內視鏡的檢查及適時的切片則可以很確定的診斷出胃癌,尤其是早期胃癌。早期胃癌在內視鏡的形態上有其特定的表現,所以經由內視鏡檢查是目前診斷早期胃癌的最佳方法。
胃癌的治療一般而言仍以外科手術為主。除了外科手術治療外,經內視鏡之切除治療,抗癌化學治療及放射線治療等也都有在使用。
外科手術治療的時機依治療目標而不同,有以根治為目的的根除性切除,也就是切除胃及周圍的淋巴結,以避免日後的再發或轉移。胃癌切除的方式有胃次全切除或全切除,須看胃癌的位置及侵犯範圍而定。有的手術目的只是做姑息性切除,因為無法做根除時,為緩解症狀及減少併發症,使能達到延長生命的效果而做。假如無法做胃切除時,則只能做繞道手術或胃造廔術、空腸造廔術等,以解除腫瘤造成的狹窄或阻塞現象,並且從造廔處供給營養以延長病人的生命。術後之存活率視腫瘤期別與施行切除術之方式而定。一般而言,第一期的五年存活率在80%以上,第二期在40-60%,第三期在20-30%,第四期則小於10%。
經內視鏡切除治療主要是針對早期胃癌,當胃癌還小,淋巴結轉移的可能性低的情況下,考慮到病人的年齡、日後之生活品質及能否接受一般的手術的條件下,可做此選擇。利用內視鏡黏膜切除術,對早期胃癌做完整性的切除,而不需要手術切除胃部。但內視鏡切除術後仍需密切追蹤檢查,以確定是否有復發。
化學治療的方式主要是對於進行癌無法手術者,或手術前後加以抗癌藥物來治療,以延長病人之存活率。術前的化學治療在某些研究報告發現可以使腫瘤縮小,以改善切除率和存活率,但有些報告則沒有這麼好的結果。術後的化學療法雖然在先前的研究結果發現並沒有幫助或幫助極小,但因為化學治療藥物的新發展,術後化學治療仍可以改善病人之存活率。
放射線療法一般都會與化學治療來併用。胃癌為對放射線中度敏感的腫瘤,可藉由體外放射線照射來治療,但因病灶定位及適當劑量選定不易,加上胃正常黏膜及胃外鄰近器官(肝、腎、小腸)對放射線較敏感,單獨使用放射線治療的效果不佳,若加上化學治療可以有些療效。
胃癌的發生在幽門螺旋桿菌被發現後又多了一個令人重視的因素。胃癌在病理上可大分為兩種型,一種為小腸型,另一種為瀰漫型,小腸型的變化會有腸化生的黏膜細胞,通常都有經過萎縮性胃炎的階段,而這種慢性的萎縮性胃炎可能由於幽門螺旋桿菌的長期感染而得到。在開發中的國家,例如哥倫比亞及秘魯,當地的小孩感染幽門螺旋桿菌比率很高,而相對應的當地胃癌的發生率也高。反之已開發中的國家如英美等國,胃癌的發生率逐年降低,而當地的幽門螺旋桿菌感染率在小孩時期已相當低了。
幽門螺旋桿菌是怎麼樣的細菌呢?這個細菌是一種革蘭氏陰性的螺旋狀桿菌,大小約為二到四微米,菌體的一端有四至六根鞭毛,使細菌可以作螺旋狀前進,鑽入胃黏膜內。在人體喜好生長的部位為胃黏膜,口腔內的牙斑也可以找到此菌,至於食道、小腸、大腸的黏膜都不會有幽門螺旋桿菌的存在。此菌的特色就是它能分泌許多不同的酵素,最多的是尿素?,尿素?可以將尿素水解成氨和碳酸氫離子,後者可以進入血液形成二氧化碳而從人體肺部呼出,尿素?分解出來的氨可以保護細菌本身,但會對胃的黏膜造成傷害。
此外,幽門螺旋桿菌也會分泌毒素,引起胃內的發炎反應,造成胃的變化,由急性胃炎至慢性胃炎,甚至引起消化性潰瘍或胃癌的發生。幽門螺旋桿菌傳染的途徑仍不清楚,不過經由人與人的接觸而傳染是最有可能的。經由口腔進入人體的情況包括口對口、糞便污染入口、人與人的接觸、經胃液或檢查儀器傳染等。幽門螺旋桿菌的感染面相當大,全世界的人幾乎有一半以上的人受感染,其感染率隨著年紀增加而增高,男性與女性感染率略同,開發中或未開發國家的感染率偏高,尤其是小孩的感染率比已開發的先進國家高很多,而且小孩一經感染後細菌自動消失的可能性很低,一般都會長期存留在胃部,需要經由特殊的藥物治療才會根除。台灣地區幽門螺旋桿菌的感染率約為50%,介於已開發及未開發國家之間。
如何得知有幽門螺旋桿菌感染?目前較常用的方法有兩大類,第一類較無侵襲性的檢查,包括抽血檢查血清是否有抗幽門螺旋桿菌的抗體存在,若有的話表示正在感染或曾經感染。另一種檢查方法即所謂碳十三尿素呼氣法,利用細菌產生尿素?的原理,讓受測者喝下含同位素碳十三的尿素後,再檢測呼出來的氣中所含的二氧化碳是否有碳十三。若胃內有幽門螺旋桿菌,則喝入胃的尿素會水解成含碳十三同位素的二氧化碳而從肺部呼出,若超過一定的值,就可以確定有活的幽門螺旋桿菌存在於胃內。檢查小便中是否有抗體或糞便中是否有抗原也是方法之一,但目前不普遍。
第二類檢查則較有侵襲性,因為需要做胃鏡的檢查取得胃竇部的切片組織,放入含尿素及酚紅的瓊脂片中,利用細菌產生尿素?的原理,若有細菌存在組織內則尿素會被水解成氨,由酸鹼變化,瓊脂顏色從黃轉紅,就可以診斷出有細菌感染。另外的檢查方法就是將切片組織送給病理做特殊染色,來看看是否有細菌存在,或送去做細菌培養,以確定有生長出菌落並符合該菌的特質,就可以知道是否感染,同時也可以測出該菌對於抗生素的敏感性或抗藥性。
基於幽門螺旋桿菌會造成慢性感染,可能引發胃癌,1994年世界衛生組織旗下的一個癌症研究單位,國際癌症研究組織,根據英美三個前瞻性流行病學的研究結果,將幽門螺旋桿菌認為是確定性的致癌物,感染者有2.8到6倍的高危險性會致胃癌。動物實驗方面的研究則讓老鼠(蒙古沙鼠)口服幽門螺旋桿菌,觀察62週。被細菌感染的老鼠在第26週有嚴重的活動性胃炎、潰瘍及小腸化生發生,到最後有37%(27隻中有10隻)在胃竇部發生胃腺癌。此一研究首先證明在動物身上,幽門螺旋桿菌感染是會致胃癌的。人體試驗無法像動物實驗一樣餵食幽門螺旋桿菌,但從日本一大規模的追蹤研究發現,一仟多位內視鏡追蹤檢查的病人,經過平均7.8年的觀察發現,幽門螺旋桿菌感染者1246人中有36人發生胃癌(2.9 %),而280位沒有幽門螺旋桿菌感染者則沒有得胃癌。另一研究乃針對幽門螺旋桿菌陽性的早期胃癌者,經黏膜切除術後,經六個月至四年間的觀察,若沒有將幽門螺旋桿菌消除,有9 %的人在剩下的胃會發生新的胃癌,而在有消除細菌的病人則沒有胃癌的再發生。
從以上的研究觀察結果,流行病學、動物實驗、人體臨床追蹤,都顯示幽門螺旋桿菌之致胃癌是不可忽視的。那?是否需要殺菌來防胃癌的發生呢?胃癌發生取決於細菌因子、環境因子與個體遺傳因子,有的人雖然感染幽門螺旋桿菌卻不見得會致胃癌,所以是否需要殺菌就變得見仁見智了。但可以建議的是曾經得過胃癌者接受手術治療後,若剩下的胃仍有幽門螺旋桿菌感染,則需要殺菌治療,以防胃癌再發。另外,家族內有得過胃癌者,他的第一等親屬若有幽門螺旋桿菌感染者,也推薦殺菌治療以防胃癌之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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